老潘-旬阳县林业局网站

二十多年前，我常常跟在父亲的后面，和父亲一起下街，乡上的干部和街上的人见了父亲，就“老潘、老潘”地喊，我习以为常，之后便羡慕起这个称谓。

十七岁在汉中农校读书，那时的我懵懵懂懂，不知轻重，便儿戏般地称同学为“老伍”、“老杨”，别人称我为“老潘”，外人听着不顺耳，我们却非常快乐，自以为荣，满足“少年老成”的虚荣。颇有“少年不知愁滋味，为填新词强说愁”的味道。走上工作岗位后，大家亲切地称我为“小潘”，慢慢地“老潘”远去了，脑子里习惯了“小潘”。但同学间偶尔见面还是“老潘、老伍、老杨”地喊，虽有点陌生，可听起来依然亲切，仿佛回到了同学时代，想起那三年的“老潘”生活。后来回味，觉得荒唐可笑，却也无限地留恋。

昔日的“老潘”就像是一本线装书，锁在我大脑深处。闲暇时拿出来翻翻，用一个旁观者的身分品味它，欣赏它，把玩它，心态是轻松的，今天，时光让我变成一名真正的“老潘”时，感受是真切而现实的，就如不同的年龄听雨的境界不同一样，沉重中夹带些许惆怅。

前年，老伍从紫阳来旬办事顺便看我，二十年来第一次见面，他见我的第一句话：“老了，”两个字概括了我。他还是叫我“老潘”，我叫他“老伍”，酒桌上他每叫一次“老潘”就要补充一句：“真老潘了！”我点头的同时，表情一定很尴尬。连我自己也弄不明白，为什么自己的心理变得如此脆弱，脆弱地不敢面对现实，四十四岁的生命，真的老了吗？不老为什么叫“老潘？”

人常说“人老心不老”，可有一次我在照相馆遇到一女同事，她比我大一两岁，家宽出少年，并不显老，还是那么风韵犹存地美丽，我说：“你越活越年轻了！”没想到她语出惊人：“我的心老了！”什么是“心老”呢？或许是对生命过程的一种认知与默许，个中的默许，更多的是无奈与屈服。对此，我深有感触，面对着一日日苍老的面容，面对那松弛的脸皮和深似犁沟的皱纹，你不认知、你不默许，能行吗？

去年，过生日那天，妻子给我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酒菜，我却吃的不香，一杯酒也没喝，她问有什么心事，我答没有，那为什么闷闷不乐？我欲言又止，说不明白，张不开口，以前是盼生日，现在是怕生日。

吃罢饭，我拿起作家刑小利的新书《义无再辱》，一读就爱不释手，书中有许多优秀的篇章是写四十不惑的，篇篇精彩，读来让人感慨万端，其中有一篇描述了他在公交车上遇一个小孩叫他爷爷的经过，那是平生第一次被对方称为爷爷，那个小孩创造了作家生命历程中的又一个第一，这个第一掀起了作家内心深处的一场波澜，引发了作者对生命价值和人生意义的思考，这篇文章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

四十岁那年，大家还在称我“小潘”，其实那时的“小潘”已岌岌可危了，我明白，那是在照顾我的情面，或者说在延续一种口语的习惯，更有人称我小潘咬口，叫老潘怕得罪我，就用折中的办法，见面喊“领导”，既奉承了我，又不伤自尊，我岂能不知。上一界领导层们还有人比我大几岁的，我的年龄好比高血压，处于这个年龄段的临界点，于是，我又有名无实地被人叫了几年“小潘”，虽是别人喊叫，每次答应不好意思，似有强人所难之嫌，一方面不愿被人叫“小潘”，另一方面也不希望人叫“老潘”，处在于一个矛盾的心理状态。前年年底，领导换届，新一届班子成员比我还小，我们那一泡子人全被局长在姓前冠于“老”字，他见面就“老潘、老孔”地尊称，这个尊称成为我人生路上的一次转折点，让我思考了很多的事情。

一个“老”字告诉我，年轻的你已经过去，为人做事再不可急躁冒进，要勤思善虑，预留后路，珍惜时间，知难而进。一个“老”字使我常常反思自己的言行，盘点走过的路，那些是对的，那些是错的，今后应当怎样走，才能少犯错误，走稳今后的每一步。一个“老”字，也改变了我的性格，多少事欲言又止，欲进而退，欲罢不能，欲爱还休，在这之前我是从来没有过的。我再也不能如从前一样与女友随便聊天，我不能大声地唱歌，不能轻松地骂人，不能随便地哭和笑，甚至连穿衣服也要看别人的脸色，我不敢爱也不敢恨，总之，我有更多的不能。

老潘小潘，小潘老潘，谁解其中味儿？

我常常面对青山发出人生易老的感叹，一日翻书，偶得一诗：启窗日日对青山，山色青青不改颜，我问青山何日老，青山问我几时闲？是啊，心中只要有平淡、清闲的境界，还有什么心事放不下？何况一个“老”字！

真神来之笔也！